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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竞选 -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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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竞选
2016-11-11 11:11:54
[英]詹姆斯·博伊斯

希拉里竞选总部内的宣传海报

希拉里宣布参选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新闻部门晒出的调查结果表明:81%的民主党人会考虑在春季选举时为她投票。虽然她有普遍的知名度,但是并不意味能确保党内的提名,或者说,总统还不是“囊中之物”。希拉里在2016年大选中有巨大的优势:她不但没有经济负担还有巨大的财富储备以支撑她拿下党内提名;她多年从政期间建立的由全国各地的拥护者组成的庞大网络,都渴望为她的成功效力;她拥有99%的知名度,以及无论是在国内还是民主党内部都仍然广受欢迎的丈夫。她的竞选优势已经让许多潜在的候选人望而却步,避开2016年与她同台竞技。这意味着在初选中,她将像被侏儒围绕的巨人一样所向披靡。如果像预期的那样,她能够获取民主党的提名,她将面对在选票极度分散的初选中战胜其他16个提名者的共和党对手。所有共和党候选人还需要说服选民相信2016年不是选举首位女总统这一历史性创举的好时机,而这恰恰是希拉里·克林顿在竞选时的中心议题。

 为了取得2016年竞选的胜利,在拥有巨大优势的同时,希拉里也有一系列和她的性格、事业、政治理念相关的问题亟待解决和克服。她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将决定她是作为第一位女总统还是仅仅作为选举中一个伟大的有力竞争者被载入史册。胜利不是绝对的,2016年的大选可能如2008年一样是以希拉里·克林顿落选告终。考虑到她丈夫任职时的情况,希拉里·克林顿问鼎过程中最大的挑战,将来自典型的克林顿家族的致命弱点:他们自己。

竞选公告

在希拉里·克林顿正式宣布参加竞选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就普遍猜测她将投身2016年的总统竞选。由于正式的参选公告将启动相关的联邦法规对竞选经费的约束,所以公告很晚才发布。但是,没有什么能够掩饰那些高层民主党人悄悄地从白宫转移到诸如“美国进步中心”以及与克林顿基金会密切相关的其他机构中的络绎不绝的身影。不需要希拉里宣布参选,也未必需要她的默许,现金就已经流入“为希拉里准备好一切”(Ready for Hillary)这个以她名字建立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中了。2010年,受司法判决的影响,竞选筹款方式发生了变化,这些“独立开支”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可以在政治候选人和政党的自主管理下,代表他们募集和支出资金,没有固定的金额上限。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希拉里·克林顿一直在参与竞选。由她丈夫的管理团队倡导的永恒竞选理念被希拉里·克林顿接受、发扬并实施,以至于观望者们都不想去区分“竞选”和“准备竞选”的差别了。最终,2015412日,希拉里正式宣布她打算竞选美国总统,为先前的种种猜测画上了句号。

显然,希拉里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的教训,是她能否赢得总统职位的关键。没有什么比宣布参加2016年的竞选更能表明她修正错误的决心了。2008年,希拉里的宣传视频中只有她自己:她面对镜头,直截了当地告诉民众,她要参加竞选,并志在必得。视频中只塑造一个明星,传达一个消息,制造一个焦点:希拉里·克林顿。8年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两分钟的竞选视频里出现了一系列普通人的形象,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新生活做准备:退休、创业、就业、再就业、结婚。这是1984年罗纳德·里根取得巨大成功的“美国之晨”宣传片的升级版,它面向认为异族交友和同性关系是理所当然的新千年一代。在这段两分钟的视频中,希拉里直到90秒的时候才出现,她站在市郊的一座普通房屋前,简单地介绍说“我也在做准备,我要竞选总统了”,以及她将如何迎接未来一年的竞选。她的语调平易近人,旨在塑造一个更柔和的候选人形象。“每一天,美国人都需要一个捍卫者,我愿意成为你们的捍卫者,”希拉里宣布,“我已经整装待发,准备争取你们的选票——因为这是属于你们的时刻,希望你们能与我一起踏上征途。”

通过社交媒体发布宣传视频,既反映了美国大选不断变化的本质,也能够看出候选人的偏好。在担任国务卿期间,希拉里·克林顿就有意识地活跃在推特(Twitter)上,并鼓励国务院使用这个平台作为一种软工具、巧实力。如今,作为总统候选人,她可以使用互联网把她的信息传达给她的支持者和媒体,而不需要举行记者招待会。因此,社交媒体使希拉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跳过中间人直接与选民互动,规避了一些困难问题。这也是一种联系低龄群体和不看电视新闻的人的巧招。

视频发布后,希拉里立即展开她的爱荷华州和新罕布什尔州的客场之旅。在此期间,希拉里·克林顿避开了媒体,抛开了那伴随了她25年的权力和名人的派头,从大众视线中消失了,她在 2016年大选的第一站,投入到了当地居民和选民的选举活动中。唯一流出的影像来自商店的监控摄像头,那是她和助手们在一家墨西哥卷饼店(Chipotle)订购快餐时被拍到的。希拉里·克林顿在爱荷华州所做的一切努力与她在2008年的表现明显不同,当年她只专注于争取参议员的连任。希拉里已出席的活动也与2008年有明显的差别。这次她参加的是一小群选民的圆桌聚会,而不是以前的大型集会。她还参观那里的社区大学,会见学生和学者们,并且承诺支持这些教育机构免除学生的学费。这次竞选,她没有像2008年那样乘坐直升机(“希拉里机”)和湾流喷气式飞机参加活动,而是自驾一辆昵称为“史酷比”(Scooby)的厢型车,以传达一种脚踏实地的竞选态度。虽然是出于美国政治的需要,但是“史酷比”厢型车还是有些招摇。它是看起来像“史酷比狗”(因此得名)的车辆,但实际上是一辆价值6万美元的特勤车,车内配有电视、音响、沙发和转椅。不管你喜欢与否,作为前第一夫人、美国参议员和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充分享有被特勤局保护的特权,就算她想脱离保护罩也是不现实的。

希拉里自驾的“史酷比”(Scooby)的厢型车

竞选演说中真正获得众多共鸣的是她对女性榜样的推崇。无论如何,希拉里·克林顿认为她在未来大选中所需要的决心和干劲来自她母亲对她的鼓励和灌输。她以一种2008年竞选时绝不会使用的方式坚持说:“我母亲告诉我,每个人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拥护者。她知道两者皆无是什么样子。”当年,希拉里试图表现得比其他男性竞选者更强硬。希拉里竞选团队在吸取了2008年的失败教训后,在决策上做出了明显的调整。在竞选演说中穿插她个人经历的叙述,让候选人显得更人性化、更亲切,这种思路还拓展到了对幽默的使用上。应对每天对于她过去活动的种种猜测,希拉里似乎很乐于用幽默作为挡箭牌:“顺便,让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不可能一直都正确,上帝知道我所犯的错误带来的后果。嗯,到处都不乏指出它们的人!”甚至她使用的具体语言( “让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也瞬间拉近了她和观众的距离,这是2008年演讲中没有使用过的技巧。演讲使希拉里作为候选人的形象更加立体。演讲中充满了策略和幽默,还融合了地缘政治和性别问题:“我们每位总统刚进办公室时都生机勃勃。然后,我们看着他们的头发变得越来越灰白。” 她对集会群众如是说:“好吧,我可能不是这场大选中最年轻的候选人,但我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女总统!以及第一位奶奶总统。有个额外的好处:你不会看到我的头发在白宫变白。好几年来,我一直在染发呢!”

所有这一切都与正规的总统竞选相差甚远。没有大型集会和满是政策的讲话,取而代之的是互联网上低调的宣告和没有媒体在旁的与选民的互动之旅。仅仅两个月后的613日,竞选以壮观的集会作为正式的开场,此时,希拉里已经在爱荷华和新罕布什尔这两个主战场州花费了大量的时间。2008年竞选传递的信息是希拉里是强硬派,有最高统帅范儿。现在,2016年竞选中传递的信息已经变成了:她富有同情心,关注改善每个普通美国民众的生活。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她利用每一个机会提升自己的性别优势。最后,与她丈夫1992年竞选时一样,希拉里着重强调了经济问题,比如需要让美国陷入困境的中产阶级满血复活。比尔·克林顿赢得总统选举的20年后,也许还是“傻瓜,经济才是关键啊!” 这句话才能帮助希拉里·克林顿赢得竞选。

年龄、健康和性别

克林顿夫妇一直代表时代变革的进步力量。然而,自1992年起,希拉里就一直生活在华盛顿特区,如果她在201611月的大选中胜出,20171月宣誓就职时,69岁的她将成为美国第二高龄的总统。希拉里·克林顿所代表的婴儿潮这一代人正在退出历史舞台,千禧一代已浮出水面。新一代选民并没有关于希拉里作为参议员或者第一夫人在华盛顿生活的鲜活记忆。在她担任国务卿的最后几个月里,希拉里多次患病,被送进了医院。她的竞选团队想方设法减少大众对她的年龄和健康问题的关注,并采用了最简单的做法,主动出击,讲述候选人富有生机与活力的故事,同时避免她任何健康问题的复发。

很明显,在2008年的竞选中,希拉里不希望打性别牌,并且试图塑造自己和其他男性对手一样彪悍的形象。在这场总司令的争夺赛中,希拉里几乎抛弃了她独特的女性特质,而美国女性在总人口中占51%的比例。相反,同一年,历史性的总统候选人奥巴马,成功地动员了占美国公民14%的非洲裔美国人社区。很显然,在2016年,希拉里·克林顿不会允许自己再次被挫败。在这点上,在2008年竞选的最后一天承认自己败给了奥巴马时,她同时也开始了新的征程,引用“玻璃天花板”的比喻来动员她的美国女性同胞们。

那一次,她的竞选对手自身的族裔身份本就与众不同,虽然奥巴马没有在竞选中公开以“黑人候选人”自居,但他的种族特征并不会因此被削弱或者忽略。确如1960年约翰·肯尼迪利用对自己有利的反天主教偏执一样,奥巴马的竞选团队能够小心地抓住种族问题和选出第一个非白人总统候选人这个历史机遇。这是希拉里·克林顿得到的一个教训。在当前的2016年竞选中,她不仅反复强调她是外祖母,她的竞选团队也接二连三地放出了她的老照片,努力把她描绘成一个普通的美国女人,而不是一个担任要职环游世界的外交官。

         

Vogue》美国版内页

希拉里很乐于利用性别问题来助力2016年的大选。选民提到年龄、健康和性别问题时 ,希拉里都明智地用幽默的言语化解掉了。1984年,里根总统在他的第一任期结束时,在与沃尔特·蒙代尔的第一次辩论中的不佳表现,引起了民众对他健康问题的关注。在随后的论战中,里根直接回应了这一问题,幽默地强调,他不准备把他对手的年轻和缺乏经验作为政治优势来看,从而结束了争论。20156月,希拉里在四大自由公园集会上告诉观众,她“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女总统”。希拉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取得了其他方法达不到的效果,使她显得更有人情味,也给竞选带来了轻松的氛围。

竞选也因希拉里·克林顿的独生女切尔西的婚姻和生儿育女这一最自然又不可预知的情况而受益。作为克林顿家族的第三个成员,1992年随父母一起出现在政治舞台上的切尔西·克林顿才12岁。经过白宫8年的动荡生活,如今,她已经在公众注视中成长为一个稳重而自信的年轻女人,这无疑是对她父母的安慰;有时,她还是他们之间的情感桥梁。2014年,她生下女儿夏洛特,这个曾经12岁的小女孩已经是一个35岁的已婚妈妈。不考虑这对切尔西·克林顿意味着什么,即使是对希拉里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外孙女的到来使希拉里更有人气,也柔化了她相当严厉而又易怒的外在形象。她完美地重新定位了自己的角色:不仅是一个公共生活的高效管理者,还是一个充满爱心和关怀的女性家长;不仅关爱她个人的家庭,也关爱所有的美国家庭。

美民主党党代会,希拉里女儿与外孙出场

自己的外孙女,这个完美和忠实的后盾,已经巧妙地提醒选民们,希拉里·克林顿的职业生涯代表了妇女和儿童这两者的权利。外祖母的角色为希拉里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简单而直接的、不需要过多解释的、柔和的形象。在选举中,拉美裔的选票将是非常重要的,而这个新角色可以带来选举红利。由于希拉里与拉美裔社区没有明显的关联,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女性家长在拉美裔社区中会显得特别有魅力。如果她避开马可·鲁比奥或者讲西班牙语的杰布·布什的锋芒,提名一位拉美裔的副总统候选人,那将提高她的吸引力。

事实上,希拉里的祖母级的新地位对她的共和党对手们也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在大选开始、她获得党内提名前,希拉里竞选团队就凸显了她在妇女问题上领先共和党的投票记录。杰布·布什也曾在1994年发表评论说:“领救济的妇女应该找个丈夫一起过活。”难怪来自亲女性候选人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埃米莉名单(Emilys List) 的杰丝·麦金托什坚持认为共和党已经“对妇女问题充耳不闻”。考虑到2012年奥巴马得益于20%的全国性别差距,把希拉里定位为一个富有同情心和爱心的祖母很有助于她在2016年问鼎白宫。

过去、丈夫和政党

对于希拉里·克林顿来讲,她不存在大多数公职候选人缺乏广泛的知名度的问题。2015年,希拉里在选民中就已经有了99%的知名度。也许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数字如此之高,而是竟然有1%的人声称不认识她这一事实。美国有3.21亿人口,这意味着,超过300万的美国人不知道希拉里·克林顿是谁。然而,尽管她的名字给她的竞选带来了巨大的好处,但也带来了令人气馁的负面影响,过去的丑闻可能会影响她在竞选活动中的宣传。她的过去、她的丈夫和她的政党都会使她面临严峻的挑战。

在所有的选举中,候选人都喜欢谈论他们的成就,而他的对手们则会强调他必须受到追究的事故。因此,当希拉里.·克林顿企图凸显她在担任国务卿期间的政绩时,遇上了关于班加西事件的指控。她的共和党对手重演了20世纪90年代的类似情节,试图在国会听证会上让她难堪。在这些会议上,她保持了镇静,并继续她的总统竞选。在2013年,她出席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听证会时,论及班加西悲剧。面对威斯康星州共和党参议员罗恩·约翰逊的质疑,她失望地说:“我无意冒犯,但事实是,我们死了4个美国人!这到底是因为案发前的示威活动所导致的,还是因为一群家伙决定晚上出门走走,并临时起意要杀几个美国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差别吗?”这也许是她在公职生涯中对愤怒和烦恼最直率的公开表达,而且无疑会在她2016年作为民主党候选人参加竞选时被共和党对手利用。

针对希拉里的另一个明显的攻击点将会是她的丈夫和克林顿家族基金会。在2000年的选举中,民主党因为没有重视比尔·克林顿的这一因素而败北。在2008年,他又太高调,这无疑导致了希拉里·克林顿的竞选失败。显然,在竞选中如何打好比尔·克林顿这张牌,这个问题需要妥善处理,以免出现2008年的情况:他因对种族方面问题的反思极大地破坏了他在美国种族关系处理上的模范记录,无意间把竞选带入了困难的局面。作为前总统,比尔·克林顿仍然是竞选活动和筹款的巨大筹码,希拉里·克林顿竞选团队需要明智地和创造性地利用他,并确保他不会再次同时成为妻子的正资产和负资产。

事实上,2015年,比尔·克林顿无声无息地回归了他妻子的竞选阵营。但是,他在1992年发表的言论极有可能成为被用来反对她的工具。作为总统候选人,比尔·克林顿就世代交替问题提出了很有说服力的论点,坚持认为68岁的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老布什)已经年迈,无法领导一个年轻的国家。在2016年他的妻子将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高龄的总统的时候,一些共和党候选人,特别是参议员马可·鲁比奥,完全有条件用比尔·克林顿在1992年所说的话来攻击希拉里,并提出合乎逻辑的问题:“如果你的丈夫过去是正确的,为什么他现在是错的?”这样几次三番之后,希拉里·克林顿无疑会发现自己面临“比尔·克林顿困境”:没有他,希拉里不会走到竞选总统的位置,但也是他,不断地制造着足以危害她竞选成功的高风险难题。她一生都在为丈夫收拾政治残局,如果他的活动是她当选总统的最后一个障碍的话,将是个很大的悲剧。

1992113日,克林顿当选美国第42任总统

民主党的领导层共同承受着这一焦虑,结果对希拉里·克林顿的竞选结果仍持怀疑态度。尽管她在参议院任职期间竭尽全力争取他们,2008年,党内的高层领导还是不得不另寻新的候选人,最终选定了奥巴马。对克林顿的厌倦和对他不时闹出新丑闻的担忧,使得查尔斯·舒默和哈里·里德等人倾向于寻找奥巴马这样稚气未脱的候选人。不论这样做正确与否,他至少不会像希拉里·克林顿这样时常处在被指控的舆论漩涡中。这两人都不是希拉里凭资历能够说服的。对于民主党内的大多数人来说,她和她丈夫在上世纪90年代采取的新民主党的做法同英国的社会主义者的新工党计划一样不受欢迎,他们被认为是为了攫取权力而背叛了党纲。

1992年开始远离权力中心12年的民主党倾向于接受这一做法。然而,在2016年,民主党已经执政近8年,这已不再是问题。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解释为什么民主党的许多成员渴望有一位政治上偏左的候选人。因攻击华尔街而出名的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被公开示好,但她不想参加竞选。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没人认为会对希拉里构成威胁的、来自佛蒙特州的参议员、自称社会主义者的伯尼·桑德斯会在最初的关键的州战场上领先于她,并吸引了全国各地数万人参加集会。他提倡的做法与克林顿阵营的竞选主张全然不同。虽然他不太可能赢得提名,但是他的尝试已经迫使希拉里不得不站在政治左翼以获得党内提名,从而使得她在秋季大选中难以把自己再重新调整回政治中心地带。

选举历史

希拉里·克林顿争取在党内继任已经连任两届的总统,这是美国政治史上一直没有成功的壮举。通常情况下,被提名人会在自己党内取代现任的副总统位置。当代只有老布什做到了,他在1988年赢得了大选,但在争取连任时输给了比尔·克林顿。上一次这种竞选获得成功的是1836年的马丁·范布伦,在美国的整个历史上也只有托马斯·杰斐逊在担任副总统后连任两届总统。当然,希拉里并没有担任过副总统,这也使她得以与奥巴马始终保持距离。由于她在拉拢选民的关键环节上需要他的支持,所以她将不得不走拥抱奥巴马政府并强调它的成功的路线,但同时她又要有自己的主张,而不仅仅是试图完成奥巴马(或她丈夫)的第三个任期。当过国务卿并不会给希拉里·克林顿当选总统增加筹码。自美国内战之前的詹姆斯·布坎南总统之后,就没有一个国务卿再成功当选过总统。因此,希拉里担心的是她一直被视为一个称职的管家,而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从理论上说,她的经验使她成为最高职位的理想人选,但很难摆脱前总统的影子。内阁领导人的能力与国家领导人必备的领导力并不一样,只有极少数美国副总统能顺利过渡为总统。最近英国的戈登·布朗就表明,无论二把手多想领导国家,结果并不总是令人满意的。

选举数学

虽然所有人都在谈论个性、政治和政策,但是,美国总统大选是和选举数学密切相关的。“270”是一个神奇的数字,事实上,这是唯一重要的数字。所有的考虑都必须着眼于获得这赢得白宫所需的270张选举人票。正如阿尔·戈尔在2000年的大选中发现的,获得普选票固然很好,但选举人票才最终决定选举结果。每个州的选举人票数取决于该州的人口数量。人口最多的加利福尼亚州有最多的选举人票(55张),也是作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希拉里·克林顿希望拿下的州。

任何选票的计算中都不能忽视俄亥俄州和佛罗里达州。希拉里最大的挑战来自如何获取俄亥俄州占大多数的白人、男性和工薪阶层的选票。两个强大的共和党对手,佛罗里达州籍的参议员马可·鲁比奥和前州长杰布·布什,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获得共和党的提名,希拉里就几乎不可能获得来自他们家乡选民的选票,问鼎之路将更加艰难。然后,自1988年总统选举以来,民主党7次大选5次获胜,在6次普选中5次获胜。共和党只在一届总统竞选中获得普选的胜利。

尽管做了12年阿肯色州的第一夫人,希拉里可能会发现,直到2016年的投票日,她都无法扭转与该州的僵硬关系。这次,与个人无关,完全是出于政治问题。克林顿时期的阿肯色州早已成为过去。现在,在奥巴马的两届总统任期中,坚定的共和党人横扫了该州的2个参议院席位、4个众议院席位以及州长职位,并在州议会中占多数。阿肯色大学的政治学教授珍妮·帕里指出:“阿肯色州白人和乡下人占绝大多数,而奥巴马两者都不是。他是这里的乡亲们眼里的陌生人,他们就是无法认同他,尤其在一个民众习惯于能认同候选人的州。”在2016年大选中,这个州更亲近迈克·赫卡比而不是希拉里。最近阿肯色州选民的民意调查显示,她只有33%的支持率,而那个不知名的共和党候选人有50%的支持率。

克林顿任阿肯色州州长期间

因此,希拉里·克林顿需要获得在奥巴马两届任期中支持他的绝大多数少数族裔的支持,并确保她在2008年初选时获得的广大女性选票的基础。这样一个混合了拉美裔、非洲裔和女性以及通常一定比例的给民主党投票的白人男性的组合,才足以确保希拉里在2016年入主白宫。

“邮件门”?

希拉里采用常规的竞选套路:确保女性选民基础,争取非洲裔美国人社区的大力支持,通过从拉美社区选出副总统候选人来提高拉美裔社区的支持率,同时保有白人男性的强大份额。还会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吗?

希拉里最大的政治策略是说服选民承认她独立问鼎的合法性。她的反对者将攻击她习惯于维持现状。共和党很可能利用比尔·克林顿1992年的演讲进行攻击,质问他呼吁的世代交替为什么在2016年的大选中不适用了?他们会提及上世纪90年代的丑闻,对克林顿已成强弩之末的前景加以利用,并会把她与奥巴马政府的社会计划和医疗政策捆绑在一起。最后,批评者会指责她在班加西事件中作为国务卿所扮演的角色。民意调查表明,美国公众仍然对希拉里·克林顿的诚实有所怀疑,她的对手将尽一切可能扩大这样的疑虑。

尽管她尽了最大努力,希拉里似乎也无法摆脱丑闻这个一直存在的幽灵。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她一直被有关她自己的行为的攻击或对她丈夫的指控所困扰。在她最后一次努力保护她在历史中的地位时,丑闻仍然层出不穷。最近的丑闻是她在担任美国国务卿期间使用私人服务器来管理她的电子邮件。她被曝出在这段时间里使用她@clintonemail.com的邮箱地址,并且经常使用她在特勤处的代号“长青”(Evergreen)发消息。希拉里没有使用设在华盛顿总部的服务器,而是使用了位于纽约查帕瓜的家里的私人服务器,并且付费给一位国务院官员维护这台服务器。她从奥巴马政府离任后,服务器交给普拉特河网络公司维护管理,她声称所有邮件已经被移到了一个新的服务器上,随后由她的法律顾问删除了。

对许多人来说,这听起来很像一个技术性问题,并不值得关注。但是,根据美国法律,包括国务卿在内的政府官员的各种文字和官方记录,包括电子邮件,都是联邦财产,根据《联邦档案法》,它们属于政府的行政管理记录的一部分。因此,这些记录必须被保留并且官员无权自己保留、删除或者销毁记录。卸任后,她的30000封电子邮件被草率地删除了,谁都无法获取美国第67任国务卿的日常记录,并了解她的家族基金和外国政府的关系。

希拉里“邮件门”漫画

希拉里·克林顿2015年的全年电子邮件已经被授权公布,从中可以看出几点:首先,邮件内容大多是与日常的琐事相关的,比如关于航班时间询问、会议日程安排和离开办公室的具体时间等。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希拉里要求给她的办公室提供脱脂牛奶和专用的茶杯。其次,显然很少有人能直接连线国务卿。尽管广大民众试图接近希拉里,但即使不是全部也是大多数都被包括杰克·沙利文、谢丽尔·米尔斯和胡玛·阿贝丁在内的把关的人挡住了。第三,很明显,她收到的许多电子邮件只是重要的新闻报道,可见,尽管情报机构花费了巨额资金,美国政府似乎还依赖媒体作为开放的情报来源。第四,读者可以看到电子邮件有多么管闲事儿,例如转发或者要求得到诸如身处国际政治无休止的权力游戏中的人如何行事以及别人如何看待他们的细节。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可以看到,英国前首相夫人试图通过美国国务卿与卡塔尔王储取得联系,尽管切丽·布莱尔在邮件里拼错了美国最高外交官的名字,称她为“希拉丽(Hilary)”。

由于涉及国家机密,并没有公布希拉里全部的电子邮件。在201012月希拉里与办公厅主任谢丽尔·米尔斯和克林顿的律师戴维·肯德尔来往的邮件里,他们谈及《华盛顿邮报》刊登的发生在弗吉尼亚州的银行抢劫事件,肇事者当时套了个橡胶的希拉里·克林顿面具。肯德尔问,“嗯,我想她有不在现场证明吧?”米尔斯回复:“谁知道呢……”邮件随后转发给国务卿,希拉里回答说:

我应该受宠若惊?哪怕是一点点?我的不在场证明?好吧,就看积雪和特勤局的了。因此,说到确定,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个跟风的?你觉得这个家伙是有选择地戴面具的,还是随手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请一定要告诉我后续情况。

“邮件门事件”免不了被拿来与尼克松总统的“水门事件”做对比。由于尼克松总统职位不保,他试图对世界掩盖他的秘密录音带的内容,似乎删除了一段能让他身败名裂的18分钟长的录音。同样,由国务院公布的这些电子邮件也有许多被删节过,特别是那些涉及俄罗斯及其大使的。年轻时的希拉里是听过尼克松的录音的,她后来说:“你能听到尼克松说话,然后你会听到先前对话中很微弱一个声音,你会听到(总统)说,‘我的意思,当我说这是……’这令人难以置信。”40年后,希拉里自己破坏政府官方通信规则的行为受到美国联邦调查局越来越严格的审查和调查,在大选的当口,这可能会让她的竞选活动失控。如果她的投票数降低,就会有其他人加入竞选。

希拉里发现与自己的困境有相似之处的不仅是尼克松总统,还有她的丈夫。在弹劾事件的高潮期,比尔·克林顿被迫向全国发表讲话,承认他与莱温斯基小姐的“不恰当”的关系。然而,舆论认为他的言论中缺少足够的忏悔和愧疚。因此在大众改变看法前,他在随后的数次演讲中为他的行为做了一系列的道歉。在她关于电子邮件服务器事件的公开评论和接受的深度采访中,希拉里发现自己处于类似的境地。一开始她认为自己没有触犯法律,拒绝道歉,然后,她试图用幽默来带过这一事件,而最终,终于公开承认错误,并为带来了不必要的混乱而道歉。

竞选议题:经济、外交

除了“邮件门事件”,她在经济和外交事务这两个主要领域的竞选政策对她当选也并不有利。奥巴马政府时期,这两者就都不好控制,充满了未知数。正如英国前首相哈罗德·麦克米伦指出的,“大事,老弟,大事”仍然是对所有政治家前途的最大的潜在威胁,希拉里·克林顿也不例外。

进入2016年总统大选后,美国经济似乎正步入正轨,利率一直保持在创纪录的低点,失业率下降到以前的水平,新一轮的市场复苏也开始了。当然,由于全球经济形势的脆弱性,局面也可能因为中国股市的突发事件而发生改变。但是,只要美国经济保持强劲,.希拉里就可以大胆谈论维护经济复苏的必要性,并且帮助那些被甩在后面的国家。她声称曾参与上世纪90年代美国历史上长时间的经济增长政策的制订和实施。当时,失业率跌至3.8%,经济增长率提高到了4.5%。不管克林顿执政时期发生了什么事,经济表现一直很出色。福利改革方面执行了“开端计划”;实施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扩大了与墨西哥和加拿大的贸易往来;对不太富裕的美国人施行劳动所得税扣抵制。尽管共和党暗示克林顿从中获益,反对他的经济措施,但是,1993年他的旨在削减赤字的综合预算协调法案获得了不止一位共和党人的支持。通过挖掘上世纪90年代的经济繁荣的回忆,希拉里应该能够消除任何由于解除管制而使市场陷入后续的低迷状态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希拉里·克林顿在外交政策上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进入2016年后,奥巴马政府在尽力减少而不是增加美国的对外干涉。和奥巴马相比,希拉里似乎更喜欢强硬的外交政策,但不论是她还是她丈夫也都没有因纸上谈兵,急于号令美国的青年人到全世界去做无谓的牺牲而被指责过。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际上,与共和党总统及其候选人惯用的武力外交相比,克林顿在外交上一直在呼吁谨慎干预和使用软实力。

时任美国国务卿的希拉里在观看击毙本拉登的视频直播

虽然共和党候选人都没有外交事务的经验,但这不一定是他们的短板。在美国,经济问题往往主导选举结果。如果国际舞台保持平静,专注于国内问题的选民会完全忽视共和党人缺乏外交政策经验这一劣势。同样,希拉里的国务卿经历也有可能被无计可施的对手用来歪曲攻击她。希拉里处在一个极力把她在国务卿任职期间的积极影响最大化,远离所有负面报道,同时还要把自己与奥巴马和比尔·克林顿区别开来的困境中。

最后,绝不能忘记,只有美国公民才能参加美国大选,不论候选人在海外多受欢迎,决定他们命运的还是美国国内的选民,外国人的看法在选举当天并不作数。这就是说,如果国外环境稳定,希拉里就将处于有利的位置,就可以宣称在她任国务卿期间自己是现代世界的设计师,并将有希望于20171月承接美国总统的权杖。

*文章节选自《问鼎白宫漫漫路:希拉里和克林顿王朝》(三联书店 201610月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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